第一章 二十年前的事儿 (第2/2页)
吴寡妇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,见女婿挣来挣去,好像无数人在拉拽他一样,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累的气喘吁吁,硬是拉不住他,见吴寡妇来了就喊道:“婶,快.....快来帮忙,我们几个拉不住他!”
吴寡妇虽然五十出头,但也是个泼辣人,她知道事情不简单,就在路边折了个柳树条,上去噼里啪啦先给女婿来了几耳光,嘴里破口大骂,一边骂一边用柳条抽打贵成:“你们这些矮骡子(小鬼)给我滚远点,拉谁不行啊,非要拉我女婿,谁敢拉我女婿当阴兵,我咒它一辈子做野鬼,永不得超生!”据说是小鬼都很矮小,所以称为矮骡子,尤其怕柳条,打一下矮一寸,打的多了就会烟消魂散。
说也奇怪,贵成的丈母娘一阵咒骂,贵成忽然僵在哪里不挣扎了,过了一会浑身一软,噗通一下倒了下去,又人事不知了。
小伙子们把贵成背了回去,但是他的病情并没有好转,经常在梦里自言自语,醒了就要往出跑,说是有人拉他去当兵,吴寡妇看着不是事,就去找风水先生刘瘫子。
刘瘫子是个老鳏夫,吴寡妇也顾不得避嫌,一步就跨进了他的破房子,刘瘫子正躺在床上喘粗气,嗓子就跟一个破风箱一样,喘一口气就吱溜一响。
吴寡妇把女婿的情况给他说了之后,他掐着关节算了半天,摇了摇头又咳个不停:“咳咳.....这娃儿是寻过短见的......本身就正不压邪了......这下赶上地府抓阴兵......木得救.....咳咳.....”
吴寡妇是个急性子,见刘瘫子说无救,哪里甘心,虽说她有些势力眼,但是内心还是善良的,心里一急就去找我爹去了。
我爹也很为难,毕竟那时候担心授人以柄,日后给自己找麻烦,但是吴寡妇噗通一声跪下了:“张家小兄弟啊,我知道你有真本事,你就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吧,把我傻女婿拉回来吧,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,我们娘俩咋办呢!”
吴寡妇这么一跪,我爹哪能受得了,还没等我爹伸手,我妈就把吴寡妇扶了起来:“嫂子,你这可使不得啊!”
然后又回头对我爹说,你赶紧去吧,救人要紧,说着也不管我爹能不能行,就把我爹往外推,我娘心肠软,一心想着去救人。
结果我爹把贵成治好了,怎么治好的,我爹不说,吴家的人也不说,一直是个秘密,后来吴寡妇还是忍不住,在闲话中说了出来:“张家兄弟有真本事哩,他把那几个矮骡子(小鬼)全抓起来了,装在一个酒瓶里,那几个小人打着泥巴裹脚,还在瓶里挣啊挣的,把一瓶清水都弄成了泥巴水,我看的清清的!”
从此我爹会抓鬼的名声就传开了,都说我爹有两下子,虽说刘瘫子还在看风水,但实际上我爹的威信已经超过了他。
后来刘瘫子死了,村里就没人接班,有次村里老了人,方圆几百里找不到阴阳先生,这次老的人不是别人,正是村长他爹,于是村长就找到我爹说,书旺,你研究了那么多年,要不你试试吧!
村里人迷信这个,盖房起屋得先看风水,这样才能保证人财两旺,死了人下葬也得找人看风水,用村里的人话说,咱们小老百姓命贱福薄,不敢求大富大贵的真龙宝地,只求平平安安的有一碗饭吃就行了,怕就怕埋到养尸地了!
我爹说,你不是不信这个吗?
支书说:“一命二运三风水,四积阴德五读书,六名七相八敬神,九交贵人十养生,这老古人说的都是有道理的,不信不行呐!”
我爹拿着架子说:“恐怕我的水平不行呢!”
支书一听连忙说:“你行的,我知道你有文化,有真水平,肯定比刘瘫子强!我原先做过一些混账事,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,为我老汉儿寻个干净去处吧!”说着趴在地上咚咚地叩起头来。
我爹正色说:“以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,但是我得实话实说,我不敢保证给你老汉儿寻到真龙宝地,这方圆百里也没有这样的大气势,就是有这样的大风脉大气势,我也不敢把你老汉往那儿葬,为啥呢?因为我怕瞎眼睛,人有多大的命,就求多大的份,如果没那么大的命,强行葬进大风脉,就镇不住地气,地气就会煞子孙,对子孙后代贻害无穷!”
支书连连说:“我晓得我晓得.....”
我爹说:“你是当干部明事理的人,你只要不做缺德事,我给你老汉找块风脉,大富大贵我不敢保证,但是我保证你后代子孙不愁吃穿,你看要得不?”
支书说:“要得要得......”
我没想到平时那么霸道的支书忽然跪在我爹的面前唯唯允诺,从那一刻起我对风水先生有了敬畏之感,因为支书那么霸道,方圆几十里他怕过谁?而且还是个人精,我爹能把支书忽悠住,说明他确实有两下子。
我爹把支书扶起来,拿着罗盘就跟着支书找风脉去了。因为支书的爹死的很突然,以前没有定下阴宅,现在只好让我爹临时去找。
我爹很快就给他找了一处阴宅,然后就让村民打井(挖墓坑)。
村民问:“要挖多深啊?”
我爹说:“小龙过三,真龙见一。”
村民不解:“啥意思?”
我爹说:“你只管往下挖,见到第一条地龙,你不要理它,但是千万不要伤害它的性命,继续往下挖,见到第二条地龙,也不要管它,还要往下挖,见到第三天地龙就好了,再也不能往下挖了,要是没见到地龙,那一定会见到一条蛇,见到蛇就是见到真龙了,就不能在往下挖了。”
后来村民们在挖墓坑的时候果然见到了一条蛇,无不纷纷称奇,都说我爹有阴阳眼,能入地三尺!
第一次埋人我爹还有点紧张,因为还埋的是村长的爹!
我和一帮小孩跟着去看热闹,我爹就像个大将军,喊一嗓子“发棺!”大家抬起棺材就跑,拉的拉,拽的拽,不一会就到了墓坑跟前,我爹看了看手表,又喊一声“落髊!”
棺材被大家用绳子七手八脚的吊进墓坑,据说发棺落髊都要严格按照时间来,错一秒都不行!
我爹拿着罗盘站在墓坑后面左比划右比划,村长就一脸紧张的站在我爹后面看,生怕我爹做什么“手脚”,就往我爹衣兜里塞了两包香烟和五十块钱,那年代不比现在,五十块钱算是大礼了。
我爹就拿起罗盘煞有介事的对着棺材吊起线来,村里有个二货多嘴说,你这是瞄前面哪坐山呢?见我爹不吱声又说,你是跟木匠学的手艺吧?他的话引得大家一阵谑笑。
我爹红着脸说:“你懂个棒槌!三点差一线,富贵不相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