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九章 温夜娘(八千字) (第2/2页)
张来福知道他会这麽说:「陈长老,我知道药山府比不了花烛城,可现在刀架脖子了,纸灯帮就要被灭了,好地方留不住,那就只能换个地方。
劳烦你转告各位长老,来了药山府就还有活路,要是不肯来,那恕我无能为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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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到这份上,张来福对纸灯帮也算仁至义尽。
陈烛安连连叹气:「协统竟然这麽说了,那老夫就回总堂,和各位长老商量一下。」
张来福叫来两名士兵:「你就别回去了,我这有发报机,你直接和总堂联络,事情要商量妥了,你就赶紧在这选地方,赶紧把总堂经营起来。」
陈烛安担心信里说不明白:「我是害怕他们真不听我的。」
「不听你的,总得听她的,」张来福指了指黑妖,「这是你们行门的立派宗师。」
黑妖看了看张来福,张来福冲着她微微点头。
想要保住行门,黑妖这个时候必须得出手。
黑妖开口了:「陈烛安,回去告诉竹纸光,就说这事是晏星寒定下的,他若是看得起我,就听我这一回。」
晏星寒!
张来福两眼一亮,这名字和黑妖的气质不太一样。
「您是黑妖————」陈烛安一时激动,脱口而出,说完了就後悔了。
张来福一怔,没想到黑妖在帮内里的名气还挺大。
陈烛安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:「宗师恕罪,弟子失言了,弟子马上和帮中长老商议此事。」
他赶紧给总堂发报。
黑妖看向了张来福:「把纸灯行总堂搬到药山府,怕是要给你招来不少麻烦。」
张来福摇了摇头:「苦苓山就在药山府,麻烦就在那座山上,我想躲也躲不开。」
黑妖看向了药铁摊:「这人怎麽处置?」
这人还真不好处置。
张来福始终相信有些实话肯定能问出来。
但看押药铁摊,可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他是立派宗师,张来福目前所有的手段都未必对他有效,最稳妥的看押方式,是让黑妖一直盯着他。
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,张来福哪能让黑妖把精力浪费在这里:「等他醒了再问他一次,如果他还不说实话,就送他上路。」
黑妖也不想等,她再次让灯笼变亮,强光之下,药铁摊睁开了眼睛。
说实话,药铁摊真觉得自己刚才已经死了,他甚至觉得死了倒是个解脱。
可现在他还活着,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。
张来福蹲在药铁摊身边,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:「别多想了,活着终究是好事,我再问你一次,到底是谁害了温夜娘?」
药铁摊不做声,张来福示意黑妖动手。
黑妖五指发亮,亮光聚集在掌心,掌心的灯笼就要点起来了。
她这手艺真是没得说,张来福挺想学这招的,这种模样的一杆亮,张来福还真无法想像。
掌心的灯笼照向了药铁摊的额头,药铁摊突然反悔了。
「晏星寒,你收了绝活,我说实话。」
说话的时候,药铁摊口鼻已经冒烟,再耽搁一会,他就没命了。
黑妖收了绝活,默默看着药铁摊。
张来福在旁提醒:「再敢骗我一句,立刻送你上路。」
药铁摊点了点头:「这回说的都是实话,我不知道是谁打伤了温夜娘。」
「你胡扯!」黑妖勃然大怒,「传了这麽多年都是你打伤的,你怎麽转眼就不认了?」
药铁摊苦笑一声:「看见了吧,我说的实话倒没人信了,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。
我和活络通一起到的苦苓山,在苦苓山上,我们没有见过温夜娘,我们都没和温夜娘交过手,更别说打伤她了。」
黑妖愣了好长时间,虽说张来福之前已经把原因说清楚了,可这麽多年的事情,药铁摊突然不认了,这让黑妖实在接受不了。
张来福问药铁摊:「既然这事不是你和活络通做的,你俩为什麽要把这事扛下来?你们两个去苦苓山要做什麽?」
药铁摊要了口水喝,顺了顺嗓子,缓缓说道:「活络通为什麽来苦苓山,这事我不知道,我去苦苓山是我们祖师爷的吩咐。
他告诉我要把这事担下来,还说这事是我和活络通一起做的。我到了苦苓山上问过活络通这事,活络通也不愿意提起,我估计他也是被逼的。
我们俩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,既怕这事露了馅,又怕这事成了真。有好几次我想离开苦苓山,我想找个地方好好练手艺过日子。
可只要我下了山,我们祖师两天之内就能找到我,有时候对我好言相劝,有时候对我拳打脚踢,总之我不回去,他就要弄死我。
今天已经是下山第二天了,我估计他晚上就来找我了。你们要是言而有信让我活着,今晚就帮我一把,我一个人肯定不是我祖师爷的对手。
你们要不想帮我,我也没话可说,今晚你们在旁边看着点,要是看我实在可怜,就给我个痛快,别让我太受罪,别的我就不强求了。
黑妖闻言,看向了张来福。
张来福冲着药铁摊微微点头:「这回我相信你说了实话,今晚你祖师爷要是真来了,我们帮你一块挡着。」
黑妖帮药铁摊松了绑,药铁摊赶紧摸索跌打丸。
摸了半天没摸着,药铁摊擡头看了看黑妖和张来福:「你们要是不把跌打丸还我,我这身子骨可没法复原。」
「该复原的时候会让你复原,」张来福手里攥着药铁摊的药袋子,「你再告诉我几件事,其他几位立派宗师是为什麽上的苦苓山?」
药铁摊摇摇头:「他们怎麽来的,我也不知道,他们私底下都问过我温夜娘的事,有的和你们一样,问这事到底是不是我们动的手。
还有的就相信是我们动的手,他们只问我,到底把温夜娘打成什麽样了。我跟他们说温夜娘还能动,但是有很多手艺使不出来。
他们有的人还问我,如果我们再遇到了温夜娘,能不能打得过她?我说两个人联手应该差不多,单打独斗肯定不行。
这些都是套话,都是我和活络通商量好的套话,跟谁都是这麽说。」
张来福觉得这些人的动机也很奇怪:「你没问过这些人,他们为什麽要留在苦苓山吗?
「」
药铁摊回忆了一下:「问过几次,他们有的不说话,好像这事心照不宣,有的直接就说是奔着温夜娘的手艺精来的。
我觉得他们都没说实话,无论温夜娘是死是活,就凭这几个人想来抢手艺精,怎麽看都不像能成事的。」
这和张来福推断的一样:「也就是说,他们也有可能是被指使来的。」
药铁摊点点头:「立派宗师无论在哪都能过好日子,他们在苦苓山里苦熬了这麽多年,我觉得应该不是心甘情愿。」
听完这话,张来福看向了黑妖。
在苦苓山上这麽多人当中,心甘情愿的可能只有她一个。
黑妖受了很大的刺激,说话有些语无伦次:「那什麽,你说的祖师爷是真的假的?真的是你们行门的祖师爷吗?他真的能来吗?为了你这点事应该不至於吧?要是他们都来了,我们也没办法,你就等着个痛快吧,我们自己能不能痛快还不一定呢。」
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张来福。
今晚如果真有人来灭口,来的会是什麽样的角色?
能不能保得住药铁摊姑且放在一边,张来福虽然爱护老前辈,但前提是他自己能不能熬过这一劫?
得找个人帮忙,这个人至少得能挡得住一门祖师。
可上哪找这个人呢?
去竹篙岭,找未尝魔王?
路太远,来不及。
未尝魔王之前虽然带着张来福走过一次近路,但那条近路张来福根本看不清楚,也记不住方向,他想去找未尝魔王,还得走描青镇,这一趟得走好几天。
谁能离得近一些?
让孙光豪联络沈大仙家。
张来福找到了孙光豪:「豪哥,现在有紧急情况,你立刻跟灰四爷汇报一声,就说张来福在苦苓山上抓了个人回来。」
孙光豪问:「然後呢?你抓了什麽人?抓这人要做什麽?」
张来福摆摆手:「别的事情不用问了,你跟仙家说了,仙家肯定就能明白。」
「这不行吧,」孙光豪为难了,「灰四爷脾气挺爆的,我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了,这不等着挨打吗?」
「你放心吧豪哥,四爷清楚,他什麽都清楚!」
看张来福的表情确实着急,孙光豪没有耽搁,他戴上了钢盔,立刻摆上了香案。
砰砰!砰砰!咣当!
一通文王鼓还没敲完,孙光豪脑袋上挨了一闷棍。
隔着钢盔,还是打出来个大包,孙光豪冲着张来福摇了摇头:「灰四爷不理我,要不我问问柳三爷?」
张来福觉得问问柳三爷也不是不行,可转念一想,他现在还不知道柳三爷是什麽身份0
这事牵扯很大,如果柳三爷不是他该问的人,非但请不来帮手,弄不好还把孙光豪给连累了。
仙家这条路走不通,还能有别的什麽办法?
张来福回了自己的卧房,拿出了拔丝模子。
事到如今,最稳妥的办法,是找莫祖师。
张来福打了一堆铁坯子,开始拔铁丝,拔了整整两个钟头,一条十八道铁丝都没拔出来。
这种状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,是自己的原因,还是莫祖师那边的原因?张来福不得而知。
莫祖师也求不来,还能找谁?
张来福发愁了。
常珊听到木头盒子在衣襟里晃动,她甩了甩衣袖,提醒张来福把盒子拿出来。
张来福拿出了木头盒子,盒子变成了水车。
水箱盖子打开了,里边飞出了一张纸。
张来福一看这张纸,上面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。
任冠平。
这是攻打锁江营的时候,未尝魔王给张来福的一张纸。
当时就是靠着这张纸,张来福一直能找到任冠平的位置,等於一路开图跟任冠平打,最终把任冠平给杀了。
那仗早就打完了,这张纸也就作废了,只是张来福不舍得扔东西,所以一直把这张纸存在水车子里。
现在水车子把这张纸拿出来有什麽用?这张纸不就早就————作废了吗?
真的作废了吗?
好像未尝魔王也没说过作废这事。
张来福看了看水车子,水车子活动了一下水箱盖子。
「阿车,你是说让我试试看?」
咣当!咣当!
水车子就是这个意思。
难得水车子开一回口,张来福觉得可以试试。
可他应该在纸上写什麽呢?
张来福拿起笔,想了片刻,在纸上写了一行字:「我把药铁摊抓了,请煞尊相助。」
纸上空白处不多,想把事情都写明白,那是不可能的。
未尝魔王去找过阿苓,有些事儿他应该知道些内情。就算他不知道,我说了药铁摊,他也猜到几分,这时候肯定会来帮我。
呼!
一阵冷风吹起,这张纸居然还有感应。
张来福非常高兴,他循着风的方向走出了卧室,来到了东厢房,推门进去,发现屋子里只有药铁摊,和负责看守药铁摊的黑妖。
冷风正往药铁摊头上吹,吹得药铁摊直打寒噤。
只是吹一阵风吗?
难道这张纸只能指路,没有别的功能吗?
还能想什麽办法?
张来福去了後院,找到了轿子:「一会你带我们去描青镇,跑得越快越好,钱我不少你的。」
轿子微微摇晃身躯,这个意思就是答应了。
这顶轿子挺聪明,之前的事情张来福已经不计较了,他今後自然得在张来福身边好好做生意。
张来福带着药铁摊正要上轿子,轿子突然哆嗦了起来。
他害怕。
张来福指了指药铁摊:「这个人是立派宗师,你之前不说不怕的吗?」
吱呀!吱呀!
轿子身上的每一块木头都在哆嗦。
轿子看到的可不只是一个立派宗师。
药铁摊说他们祖师晚上来,貌似今天破例了。